第(3/3)页 丁修的声音很平静。平静得就像是在说“明天会下雨”。 “这场仗,我们赢不了。”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但亲耳听到丁修说出这句话,格罗斯和克拉默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 “为什么?”格罗斯不解 “我们的老虎很厉害啊。今天上午我看那辆S01,一炮就把一辆T-34掀翻了。” “因为我们已经输了。” 丁修指了指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。 “你们觉得俄国人是在那里等着我们去打吗?” “不。他们在那里挖了三个月的坑。” “他们知道我们会来,知道我们在哪一天来,甚至知道我们会用多少辆坦克来。” “我们现在就像是一头撞进捕兽夹里的野猪。” “虽然我们牙又尖又长,皮又厚,能撞断几根笼子的栏杆。” “但笼子外面,站着几个拿猎枪的猎人。” 丁修弹了弹烟灰。 “接下来,情况会反转。” “我们会像几年前的苏军一样。就像1941年的他们那样。” “我们会溃退。会被撵着打。会被几千辆T-34追在屁股后面跑。” “我们会一直跑,一直跑。跑过第聂伯河,跑过波兰,最后跑回德国。” “直到无路可逃。” 死一般的寂静。 只有头顶那架“缝纫机”还在嗡嗡作响,像是在嘲笑着下面这群绝望的士兵。 过了许久,克拉默突然笑了。 那是一种释然的笑,带着几分凄凉,又有几分疯狂。 “我就知道。” 克拉默从丁修手里拿过烟,吸了一口。 “我就知道这帮大人物靠不住。什么曼施坦因,什么天才战略。到最后还是要靠我们拿命去填。” 他靠在湿冷的泥壁上,仰头看着那看不见的星空。 “如果我炸没了……” 克拉默说得很随意,就像是在说如果我不小心弄丢了打火机。 “头儿,你就得靠自己了。” “别为了救我们的尸体,或者是为了给我们报仇,搞出什么自杀的蠢事来。” “我们是烂命一条。本来在斯大林格勒就该死了。这半年是赚的。” 克拉默指了指自己的胸口,那里挂着那枚他在斯大林格勒用命换来的金质十字勋章。 “但你不一样。你得活着。” “好歹帮我们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。” “我想知道,最后到底是谁赢了。” “我想知道,这世界最后变成了什么样。” “我想知道……那个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的‘未来’,到底值不值得我们这么去死。” 格罗斯没有说话。 他只是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,拍了拍丁修的肩膀。 那种力度很重。像是一种托付。 丁修看着这两个人。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。 这就是战争中最残酷的部分。 不是死亡本身。 而是你知道死亡即将到来,知道你的兄弟即将离去,而你却无能为力。 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向那个终点,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地和他们告别。 丁修沉默了一会儿。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,打开,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根烟了。 他把那根烟拿出来,却没点燃,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。 “我答应你。” 丁修的声音低沉而坚定,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冻土上。 “我会见证这场战争的结局的。” “我会看着它结束。” “无论结局是什么样子。” 克拉默听了,咧开嘴笑了。那是一个真正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 “那就好。”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似乎卸下了千斤重担。 “那就好。” “那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。” 就在这时,远处的地平在线,突然闪过一道亮光。 紧接着,大地又开始微微颤抖。 “轰隆隆——” 那是德军后方的重炮群开始为了第二天的进攻进行试射。 新的一天要来了。 7月9日。 前面就是普肖尔河。 再过去,就是普罗霍罗夫卡。 那是他们所有人的终点站。 “好了,该干活了。” 丁修站起身,把那份沉重的承诺压在心底最深处,重新戴上了那副冷酷指挥官的面具。 “格罗斯,检查机枪。克拉默,把你的那些宝贝炸药都捆好。” “今天我们要推进到河边。” “让我们去给他们送个早安吻。” “是!长官!” 两人站起身,动作利落。 夜色依然浓重。 但在那东方的天际线,一抹血红色的微光正在慢慢晕开。 那是朝阳。 也是即将流淌在库尔斯克草原上的鲜血的颜色。 丁修最后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兄弟。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: “再见,兄弟。” 虽然他们还活着。 但他知道,这种告别,必须每天都做一次。 因为在这个绞肉机里,每一秒都可能是永别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