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庄子偏过头,瞥了戴胜一眼。 “宋公的消息倒是灵通。” “如果他入秦了。”戴胜说,“寡人觉得秦君会重用他。这个人,迟早会盯上魏国。到时候,惠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。” 庄子一收鱼竿,钓上来一条鱼。 “宋公好像很关心魏国的事。” “寡人关心的是宋国。”戴胜说,“张仪去秦国,必然施展连横之策,连横要是成了,魏国倒向秦国,齐国和楚国一定会联手反制。宋国夹在中间,日子更不好过了。” 庄子没有接话。 戴胜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,放在庄子身旁。 “这是什么?” “寡人昨晚写的。算是一篇……额……算是论文大纲吧。” “论文大纲?” “对。论的是宋国该如何立法。” 庄子的眉毛动了动。 “先生读过《商君书》吗?” “没读过。”庄子把鱼篓往旁边推了推,“卫鞅车裂的事,我倒是听说过。” 戴胜没接这茬。 “寡人打算编一部《宋法》。不是商君的法,是宋国的法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先生不是说过吗,‘窃钩者诛,窃国者诸侯’。寡人想试试,能不能让‘窃钩者’和‘窃国者’,受一样的法。” 庄子第一次认真看了他一眼,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怪人说怪话。 “宋公想变法?” “想改改规矩。”戴胜说,“规矩面前,大夫和庶民,都是一个脑袋。先生觉得,这规矩能立的住吗?” 庄子没有立刻回答。 他拿起那卷竹简,翻了翻。竹简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小字,有题目,有注释,有修改的刻痕。读起来不像法条,倒像是一个人在跟自己较劲。 他把竹简扔回地上。 “立不住。” “为什么?” 庄子指了指水面。 “你看这水里的鱼。”戴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濮水浑黄,根本看不见一条鱼。 “你以为是我在钓鱼,”庄子说,“其实是鱼在决定要不要咬钩。你以为你在立法,其实是旁人在决定要不要守法。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 戴胜皱了下眉。 “那先生的意思是,就不立了?” “我没说不立。“庄子把钓竿收回,换了根鱼饵,“我说的是,你立的那个法,别太当真。” “不当真?” “水往低处流,不是因为它守规矩,是因为它只能往低处流。你让水往高处流,立一万条法也没用。你顺着水势挖一条渠,不用立法,水自己就走了。” 戴胜没有接话。 “你把规矩刻在竹简上,人就等着竹简坏掉。你把规矩铸在铜鼎上,人就绕着铜鼎走。子产立的法,今天又在哪儿呢?” 他把钓竿重新斜插回泥里。 戴胜沉默了。 “宋公,我问你。彭城那个篡逆的,姓什么?” “……姓子。” “你姓什么?” “……姓子。” “那你杀他,和杀一个姓姬的、姓嬴的,一样吗?” 这一次,戴胜没有沉默。 “不一样。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