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们继续走。 队伍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拉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。前面是看不到头的泥泞道路,后面是看不到底的火光和浓烟。 没有人唱歌。没有人说话。 连伤员的呻吟声都变得有气无力了。 丁修走在最前面,脑子里空空的。 他不想想穆勒。不想想施特默尔曼。 不想想那些烂在河谷里的几千具尸体。不想想柏林的那帮人会在报纸上怎么吹嘘这场“伟大的胜利”。 他什么都不想想。 他只是走。 一步一步。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 他们找到了一个被炮弹炸了一半的农舍,勉强能挡风。 丁修安排了哨位,让伤员先进去躺下,然后自己靠在农舍外面的一截断墙上,抱着枪坐下来。 远处传来了零星的炮声。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的。在这片已经被翻了好几遍的土地上,炮声就像空气一样,无处不在,也无关紧要。 施罗德在旁边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来,开始擦枪。 “头儿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说俄国人什么时候追上来?” “快了。”丁修闭着眼睛说,“他们现在正在下面收拾战场。等收拾完了就该找我们了。” “那我们跑得掉吗?” “跑不跑得掉不重要。” “什么重要?” “今晚能睡个囫囵觉比较重要。” 施罗德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行。那我先睡了。” “睡吧。” 施罗德把StG44抱在怀里,头一歪,靠在墙上。三秒钟以后,鼾声就响了起来。 丁修没有睡。 他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。 云层后面什么都没有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连飞机的灯光都没有。 就是一片空白。 像是有人把天空格式化了。 他从口袋里摸出穆勒的狗牌,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 金属片已经被体温捂暖了,摸起来不那么冰了。 上面刻着穆勒的名字、血型和部队番号。 就这么点东西。一个人活了二十几年,最后变成了一块三厘米长的铝片。 丁修把狗牌塞回口袋。 和其他人的狗牌放在一起。 口袋越来越沉了。 总有一天,这个口袋会装满。 然后呢? 然后他也变成一块铝片。躺在某个还活着的人的口袋里。或者更可能的情况是,躺在某个弹坑底下的烂泥里,永远没人来捡。 丁修把大衣领子竖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 “随便吧。” 他低声说了一句。 然后闭上了眼睛。 不是为了睡觉。 是因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了。 远处的炮声渐渐稀了。 风从西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潮湿的、即将下雪的味道。 切尔卡瑟战役结束了。 德军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以后,避免了第二个斯大林格勒式的全军覆没。 但南方集团军群的脊梁骨断了。 那些被扔在河谷里的大炮和坦克,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尸体,那些永远留在东岸的灵魂它们都不会回来了。 而丁修和他的残部,在这个无名的农舍旁边,缩成一团,像一群被雨淋透了的野狗。 明天太阳升起来以后,他们会站起来,抖掉身上的雪,继续走。 走到下一个战场,下一个泥坑,下一个绞肉机。 一直走到走不动为止。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。 如果这也算生活的话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