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领头的黑衣人翻身下马。 他走到刘赟面前,动作不紧不慢,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 他用刀尖挑开刘赟的衣襟,看了一眼腰间的铜印。 然后一刀割开了他的喉咙。 血从刀口涌出来,被雨水稀释,顺着泥地往低处淌。 刘赟的手指抽搐了几下,松开了。幼子从他怀里滚出来,摔在泥水里,哭叫声尖得刺耳。 车厢里晕过去的妻子被黑衣人拖出来。幼子被从泥里提起来。 不到一刻钟的工夫。 黑衣人逐车搜检。翻开箱笼,扒开包袱,一件一件查看。 他们在找什么? 是人还是财物? 金银铜钱被装上了一辆马车,其余的扔了满地。 最后领头的黑衣人站在尸体中间环顾一圈,抬了抬下巴。 黑马队列重新合拢,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雨幕里。 路上剩下二十七具尸体,散落在泥水和车辆残骸之间。 刘赟的眼睛还睁着。 雨水灌进他的眼眶,和血混在一起,从脸颊两侧流下来。 …… 没过多久现场被人发现,报了官。 洛阳令带着二十名差役赶到伊阙道。 雨水已经把血冲淡了,但刘赟的尸体还保持着跪姿,半个身子陷在泥里,脖子上的伤口被雨水泡成了白色。 洛阳令蹲下来,查看了伤口。 一刀致命。 切口深而平整,下刀角度精准,刃入喉管至颈椎后停刀,没有多余的拖拽痕迹。 他站起来,走了几步,蹲下看另一具。 还是一刀。 手法几乎一模一样。 副手从车队残骸那边跑过来,脚步踉跄,溅了满身泥。 “大人。”副手凑到他耳边,声音发颤,“加上这一批,今天已经是第五拨了。” 洛阳令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官帽的檐子流进领子里。 他打了个寒噤。 “五拨。”他重复了一遍。 “都是拖家带口,携全部家当出城的官员。”副手吞了口口水,“死的位置都在城外二十到四十里之间。路上设伏,手法一致,全是一刀致命。杀完搜车,金银带走,其余不动。” “没有没仔细搜过?没有幸存者?” “搜了。全死了。包括女眷,包括孩子。” 洛阳令闭了闭眼。 “太平道的审判卫。” 他对副手说,声音发紧。 副手的脸更白了。 “去宫里。”洛阳令掸了掸湿透的袖子,往马匹走去,“立刻。” 他翻身上马,拽住缰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。 二十七具尸体散落在泥泞的官道上,三辆马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,箱笼大开,衣物细软散了一地,被雨水泡得不成样子。 刘赟三岁幼子的尸体趴在车辕下,小小一团。 洛阳令掉转马头,抽了一鞭子,消失在雨幕中。 皇宫。德阳殿。 殿内吵成了一锅粥。 孙坚水师全军覆没的军报,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。 加上城里疯传的流言,满殿的朝臣个个坐不住了。 “相国必须立刻撤军!” 率先开口的是太尉马日磾。 他站在丹陛之下,朝服前襟被汗浸湿了一大片。 “太平道的铁船已过洛口,估计后天便到城下。相国六十万大军远在冀州,洛阳守军不过万人,拿什么守?” “撤军怎么撤?”太仆赵温的声音从另一侧冒出来,“传令到冀州前线至少三天,大军回撤又要十天。一来一回半个月,那铁船后天就到了!” 马日磾被噎住了。 站在赵温身旁的司空张喜接过话头:“不撤军那怎么办?城墙上的阵法能挡得住大炮?孙将军的折子你们都看了,那铁船硬得离谱,投石车砸上去跟挠痒痒一样,人家一炮就把半个关隘掀了——” “那就把左慈仙师请来!”有人在后排喊了一嗓子。 殿内静了一瞬。 “左慈仙师自年前布完阵法,再无人见过他的行踪。”荀彧的声音从左侧最末端传来,不急不徐,“诸位若有法子找到他,现在便可以说。” 没人接话。 安静持续了几息,然后更多的声音涌了上来,一个压一个。 “走!必须走!先离开洛阳再说!” “张角的瘟疫有延时性,只要我们在阵法坏掉前,离开洛阳,他拿我们没办法——” “胡说八道!”司徒王允的脸涨得通红,一步跨出列,“洛阳乃帝都!国之根基!岂能说弃就弃?我们走了,洛阳百姓怎么办?天下人会怎么看朝廷?” “你不想走那就留下等死!”赵温的声调拔高了八度,“我可不奉陪!” “你——” “够了!” 董太后的声音从珠帘后传出来,殿内的嗓门一个个矮了下去。 十岁的刘协端坐在龙椅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把衣角攥得死紧。 他的目光在殿内来回转,嘴唇动了几次,没有出声。 董太后掀开珠帘一角,看到了跪在殿门口的洛阳令。 洛阳令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,官服膝盖处全是泥,声音已经发了抖。 “启禀太后、陛下。臣有急事面奏。” “说。” “今日,臣接报,共有五批出城官员在城外遇袭身亡。” 殿内本来已经安静下来的嗓门,这回是真安静了。 “最远的一批死在伊阙道,距城四十二里。最近的一批死在广成泽,距城二十一里。遇害者包括典农中郎将刘赟、给事中韩彭、虎贲中郎将赵元……” 他念了一串名字。 每念一个,殿内的空气就沉一分。 “……总计官员九人、家眷随从一百一十三人。全部遇害。凶手手法一致,训练有素,用刀极准,来去无影。臣判断——” 他咽了口唾沫。 “是太平道的审判卫。” 殿内鸦雀无声。 方才嚷嚷得最厉害的赵温,脸已经没有颜色了。 他的嘴开合了几下,一个字没蹦出来。 所有想跑的人同时发现了一件事。 跑不掉了。 太平道的审判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洛阳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。 那些死在路上的官员,都是提前嗅到了危险、想逃出洛阳的人。 他们带着家当、带着家眷、带着护卫——全死了。 马日磾最先回过神来。 他转向龙椅,双膝跪地。 “陛下!太后!事已至此,臣请陛下……迁都!”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。 “迁都?”王允的眉毛跳了一下。 “存地失人,人地两失。存人失地,人地两得。”马日磾抬起头,双眼赤红,“洛阳不是不能丢,陛下才是不能丢的!臣恳请陛下移驾南阳,暂避锋芒,待相国率军回援后再图恢复!” 赵温立刻跟上:“臣附议!” 张喜跪下:“臣附议!”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来。 王允张了张嘴,环顾四周,发现满殿朝臣已经跪了大半。 他看了看龙椅上的小皇帝,又看了看珠帘后的影子,终于慢慢弯下了膝盖。 “迁都”这两个字,是方才在殿上吵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没人敢说出口的。 但现在每个人都知道,审判卫堵死了个人出逃的路。 要跑,只能一起跑,裹着军队跑,裹着皇帝跑。 第(2/3)页